清华周道许：可信数据空间，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战略引擎

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，其高效流通与安全使用直接关系到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与释放。可信数据空间是基于共识规则联接多方主体、实现数据资源共享共用的数据流通利用基础设施，具备数据可信管控、资源交互、价值共创三类核心能力，是支撑全国一体化数据市场的重要载体。2024年，国家数据局印发的《可信数据空间发展行动计划（2024—2028年）》（简称《行动计划》），标志着我国在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方面迈出系统性、实操性的一步。

可信数据空间不仅是技术架构的升级，更是制度创新的载体，其核心使命在于破解数据流通中的“不愿、不敢、不能”难题，构建安全可信、高效协同的数据流通环境，从而真正激活数据要素价值，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。

图：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金融安全研究中心主任、北京市“十五五”规划专家咨询委员会专家、中国上市公司协会学术顾问委员会委员周道许

一、数据跃迁的基础设施与制度载体

新质生产力的本质是以科技创新为主导，以高端化、智能化、绿色化为特征的生产力形态。数据要素作为其核心驱动力，必须实现从“资源”到“资产”再到“资本”的跃迁。可信数据空间正是实现这一跃迁的关键基础设施与制度载体。

1.破解数据流通“三不”困境，释放要素价值。

长期以来，数据要素流通受制于“不愿共享、不敢共享、不能共享”的困境。可信数据空间通过“制度+技术”双轮驱动，构建身份可信、权责清晰、行为可溯的信任环境，实现数据“可用不可见、可控可计量”，在保障数据主权与隐私安全的前提下，推动数据跨主体、跨行业流动。这种模式突破了传统数据交易中“原始数据交付”或“API点对点调用”的局限性，通过语义互联、统一目录、隐私计算等技术手段，实现数据产品与服务的标准化、互认化流通，为数据价值规模化释放奠定了基础。

2.构建新型数据基础设施，打通经济“毛细血管”。

正如交通网络联通人流物流，可信数据空间旨在构建安全高效的“数据流通网”，它是与5G、算力中心同等级别的国家战略性基础设施。通过在企业、行业、城市等多层次部署，可推动产业链供应链数据深度融合，实现从研发、生产到服务的全链条协同。

例如，在智能制造中支持C2M（从消费者到生产者模式）柔性生产，在医药研发中实现多中心临床数据合规共享，在金融服务中构建基于数据融合的风控模型——这些都体现了数据驱动下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。

3.塑造数字时代竞争新优势，贡献“中国方案”。

在全球数据治理规则尚未统一的背景下，可信数据空间为我国参与国际数据流通规则制定提供了重要抓手。《行动计划》明确提出探索“跨境可信数据空间”，旨在构建一条合规、可控的“数据丝绸之路”。这既是对国家数据主权的战略保障，也是向世界输出兼顾安全与发展的“中国智慧”。

二、推行可信数据空间面临的问题

尽管《行动计划》已绘制清晰蓝图，但在落地推进过程中，仍面临多方面挑战。

1.技术层面：标准不一、互通性不足。

当前，各行业、各机构数据格式、接口标准、安全协议差异较大，导致数据空间之间“联而不通、通而不用”。隐私计算、区块链、数据标识等关键技术仍处于迭代阶段，成熟度与规模化应用能力有待提升。跨域身份认证、数据溯源、计量结算等支撑体系尚不完善，影响数据流通的效率与可信度。

2.制度层面：权属不清、合规风险突出。

数据产权制度仍在探索中，数据持有权、使用权、收益权等权利边界尚未在法律层面完全明晰，导致市场主体不愿共享。同时，数据跨境流动、个人信息保护、行业监管等合规要求叠加，企业面临较高的合规成本与法律风险，形成不敢共享的制约。

3.生态层面：商业模式不成熟、服务供给不足。

可信数据空间的可持续运营依赖于健康的商业模式。目前，数据定价、收益分配、服务质量评估等机制尚未形成市场共识，导致数据供给方与需求方积极性不足。专业的数据服务商、第三方审计机构、法律与咨询团队等生态角色缺位，制约了数据空间服务的专业化与规模化。

4.认知层面：理念滞后、协同意识薄弱。

部分地方政府与企业仍将数据视为内部资产，缺乏开放共享的意识；或对可信数据空间的理解停留在技术层面，忽视其制度创新与生态价值。跨部门、跨地区、跨行业的协同机制尚未完全建立，“数据孤岛”现象依然存在。

通过在企业、行业、城市等多层次部署可信数据空间，可推动产业链供应链数据深度融合，实现从研发、生产到服务的全链条协同。

三、破解可信数据空间发展障碍

面对上述挑战，需坚持系统思维、多措并举，从政策引导、技术攻关、生态培育、国际合作等方面协同发力。

1.强化顶层设计，健全制度体系。

一是加快数据产权制度落地。推动“数据二十条”相关细则出台，明确数据权属结构与收益分配机制。二是完善合规与安全框架。制定可信数据空间安全标准、跨境流动白名单、个人信息去标识化指南等。三是建立动态评估与激励机制。通过试点示范、税收优惠、专项基金等方式，鼓励先行先试。

2.突破关键技术，推动互联互通。

一是加快标准研制与开源生态建设，推动跨行业数据语义标准、接口协议统一，鼓励开源社区发展。二是加强隐私计算、区块链等核心技术攻关，提升数据融合计算的安全性、效率与可信度。三是建设国家级的数据基础设施，推动数据高速网、算力调度平台、跨境管控云等基础服务覆盖。

3.培育多元生态，激发市场活力。

一是“标杆项目”引领。支持龙头企业建设行业级、城市级可信数据空间。二是构建多元化商业模式。发展数据产品、数据服务、模型服务等多种盈利模式。三是培育专业服务机构。鼓励第三方在认证、审计、法律、咨询等领域提供服务。

4.深化国际合作，输出中国实践。

一是积极参与国际标准制定。在ISO、ITU等平台推动可信数据空间相关标准国际化。二是开展跨境数据流动试点。依托“一带一路”等框架，探索安全可控的跨境数据合作模式。三是打造国际示范项目，推动中国可信数据空间解决方案在海外落地。

总之，可信数据空间是技术创新的产物，更是制度变革的载体，其建设与推广是一项系统工程，关乎国家数字经济竞争力和新质生产力发展成色。《行动计划》的出台，标志着我国在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方面进入“施工图”阶段。面对前进中的问题，我们既需保持战略定力，深刻认识其长远意义；也需坚持问题导向，通过持续的制度创新、技术突破与生态培育，逐步破解发展障碍，为构建安全、高效、公平、开放的全国一体化数据要素市场，为中国式现代化注入强劲的数据动能。

编辑：杜少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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