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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义乌发展专家谈”丨冯奎:义乌最宝贵的产品是制度

新华财经|2026年11月16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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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系列“义乌发展专家谈”,聚焦义乌从传统商贸大市向全球数贸枢纽跃迁的实践,邀请长期深耕区域发展、城市品牌传播等领域的专家,围绕市场迭代、开放能级提升、城市文化传播展开解读,为县域高质量发展提供前沿观察。

区域创新的聚光灯,长期投向中心城市、大都市圈与高能级科创平台。在主流认知框架里,创新往往被视作大城市的专属禀赋,县域多处于创新链条下游,创新价值常常被低估、被遮蔽。义乌的实践,颠覆了这种惯性判断。这座不靠海、不沿边、人均耕地不足半亩的县级市,2025年GDP达2693.3亿元,出口7307亿元,出口规模居全国县(市、区)首位;市场经营主体126万户,位列全国县级区域第一;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连续19年居全国县(市)首位。表面看,义乌的竞争力是向外输出琳琅小商品,但支撑其持续成长、最具价值的产品,实则是制度,其创新内涵可从多个维度重新理解。

其一,县域本身就可以成为创新的策源地。制度供给不必按行政层级排队,县域只要具备足够密集的市场活动与现实诉求,一样能够承载国家级制度试验。2006年,浙江向义乌下放472项经济社会管理权限。2011年,义乌成为全国首个由国务院批准的县级市综合改革试点。截至2025年,义乌累计承接111项国家级、216项省级改革试点。市场真实需求,才是改革的起点。

其二,制度创新是义乌增长的核心主线。政策实践中常有将创新窄化为科技创新的偏差,而义乌的核心突破恰恰不在技术研发,而在规则调整:把原先“不能做”的事,变成市场主体“可以做”的事。1982年开放小商品市场、出台“四个允许”回应农民经商合法性;1993年在“兴商建市”基础上推出“以商促工、贸工联动”;2013年试行市场采购贸易方式;2023年全国首个“先查验后装运”监管试点落地……一项项发轫于县域的制度创新,升级为全国性做法,其扩散价值是单一技术项目很难实现的。

其三,义乌的创新是跨越多届班子的连续迭代。自1982年第一代马路市场起,小商品市场历经五易其址、十次扩建,业态迭代至第六代,全球数贸中心正是第六代市场的核心载体;从兴商建市、以商促工,再到数字贸易加数字智造,表述随阶段更新,但服务市场的底层逻辑始终不变。四十多年间,从扩权改革、海关升格、国贸改革试点,到义新欧班列首发、建成全国首个“无证明城市”、深化国贸改革方案获批、第六代市场开业,义乌平均三到五年迈上一个制度台阶。这套稳定节奏依靠机制托底,把市场倒逼改革的路径固化为工作流程;常态化考核首单、首例、首创成果,持续培育标志性突破。创新嵌入日常治理,不依赖决策者的个人意志。

其四,把创新看成长期资产。科技创新需要硬件、研发的资金投入,制度创新同样需要持续投入资金、时间、人力与协调成本。一方面,义乌持续布局科技创新,夯实产业硬基础。持续投入沉淀出厚实的创新家底,集聚一批高新技术企业、科技型中小企业与省级研发载体。另一方面,义乌长期投入大量行政资源打磨贸易监管、商事准入、跨境通关等规则体系,这些投入不会立刻转化为短期产值,却沉淀为可复用、可复制、持续释放红利的制度资产。义乌谋划的是长期竞争力,真正把创新看作资产,既包含技术研发形成的硬资产,也包含持续改革培育的制度软资产。

其五,创新是多方协同的集体行动,而非单一主体的独角戏。县域创新常见困境,是政府、企业冷热错位。义乌形成了多方协作格局:政府承担市场无力推进的公共职能,聚焦扩权、通关、口岸、跨境通道、涉外公共服务。企业承接订单、组织产能,从传统“前店后厂”向数字贸易、贸工联动升级。商户扎根市场,持续产出产品与商业模式创新,2023年,70%以上商户同时运营线上线下渠道。行业协会补位公共服务短板,当地IP产业协会持有20余个海内外IP的15年全国全类目独家授权,把单个商户无力承担的品牌IP运营,转化为普惠性公共服务。政府、企业、商户、外商、行业协会各方分担风险、共享收益,构成持续创新的组织根基。

义乌的实践,为重新理解县域创新打开了新视野。不少县域受层级分工预设束缚,被动等待大城市技术外溢,缺少从本土产业痛点出发创设规则的自觉;习惯于用短期项目成效衡量创新价值,将改革当成阶段性任务,难以守住长期战略主线;也常常依靠政府单向发力,难以培育多元主体共生共促的创新生态。义乌给出的启示,在于扎根真实市场需求,以制度松绑释放活力;在于将改革嵌入常态化治理,守住战略定力;在于搭建共生平台,让各类市场主体共同成为创新的推动者。县域创新最稀缺的,并不完全是资金和平台,而是这种把问题转化为制度、再把制度沉淀为治理习惯的耐心。(作者为中国区域科学协会副理事长、研究员 冯奎)

 

编辑:刘澄钰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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